【JRen:V‧J】如行星│上│一、偶然成就了的必然 04
那雙漂亮的杏眼,被藏在垂落的瀏海後,任憑金鐘炫如何變換視角,都不得見。
似垂生的藤蔓,密密實實地盡職遮掩。金鐘炫想,如果撥開那些阻隔的藤蔓,是不是就能尋到通往心的窗,於攀越過窗稜後,觸碰那人的靈魂呢?
似垂生的藤蔓,密密實實地盡職遮掩。金鐘炫想,如果撥開那些阻隔的藤蔓,是不是就能尋到通往心的窗,於攀越過窗稜後,觸碰那人的靈魂呢?
那日直至入夜,崔珉起才踩在門禁邊緣線上回到宿舍,他頂著一雙紅通通的眼推開房門,門內同昨晚一樣,亮著兩盞昏昏黃黃的小燈。
當開門的喀答聲響起,金鐘炫猛然一下自床上躍起,眼睛眨也不眨地緊緊瞅著方才進門的人,動靜如此之大怎麼也該抬頭探看,可崔珉起沒有,他只是停頓了一下下,僅只是一下下,然後便該做什麼就做什麼。
若不是金鐘炫將眼神膠在崔珉起身上,只怕也會漏看那一瞬,微乎其微的停滯。
金鐘炫就這麼坐在上鋪,無聲望看底下背對自己忙活的人,他看著崔珉起將肩伏的包放下,看崔珉起打開櫃子拿出衣物,然後緩緩行至窗前,半彎著腰換下布鞋,於起身時,收走吊掛窗邊的毛巾。
黑暗中的兩盞微光,根本不足以讓金鐘炫將那人看清,他所能見的僅只是灰暗中晃動的人影,與昏黃間朦朧不清的,少年的面龐。
那雙漂亮的杏眼,被藏在垂落的瀏海後方,任憑金鐘炫如何變換視角,都不得見。
似垂生的藤蔓,密密實實地盡職遮掩。
金鐘炫想,如果撥開那些阻隔的藤蔓,是不是就能尋到通往心的窗,於攀越過窗稜之後,觸碰那人的靈魂呢?
是否,就能共享,那些讓崔珉起夜不能寐的,心裡事。
無關好奇心的滿足。
「珉起啊……」
在舌尖上反覆翻滾過數次,最後,拳一握、眼一閉,頗有那麼點不管不顧的意味,金鐘炫喊出崔珉起的名。
可是,卻沒換來相對的應和。
當金鐘炫再睜眼,小小的四方房裡,僅餘他一人,伴著兩盞桌燈。
金鐘炫坐在光到達不了的地方,整張臉隱沒在黑暗裡邊,只有兩隻眼睛仍亮著,似夜空裡的星,時而明亮,時而暗淡,與他心底那些起起伏伏,忽而高漲,須臾間又跌落的情緒,有著相同的頻率。
他想,金鐘炫想,自己終究是心太急了。
大約是少年出現在他生命裡的姿態,太過茫然無依,像隻雨夜裡瑟縮的幼貓,頂著濕漉漉的毛髮,睜著惶惶不安的眼,顫顫巍巍地於街邊踟躕,不知來路,也不明去向。
若是雨下得再滂沱一些,夜更深沉一些,或許明日便不會到來。
戳人心肺的楚楚可憐。
一下便激起金鐘炫的保護欲,讓他腦袋熾熱得忘了,人與人交際來往的分寸,忘了,該等待時間來給予情感消長……
就好比祝融肆虐後的森林,也需要經過數年,甚至是數十年、百年的時光,來等待綠草重新覆蓋焦土,等待矮小的灌木復甦,才能迎來高聳的喬木,這些過程都極為重要且不能輕易略過。
無論心多麼急躁地,想再見一眼,那片曾經繁盛茂密的綠林。
用力扒了兩下頭髮,金鐘炫頹然地向後傾倒,當身體陷入柔軟的床墊時,心也跟著沉到懊悔裡邊。
還有,一點點的,一點點的委屈裡。
金鐘炫想,有些事他也許做得不夠好,好比人與人間該有的界線沒抓準,可是啊,可是他的本意是好的,他想對少年好的心,也是真的。
那些衝動與腦子發燙,所以暈暈呼呼做出的事,和衝出口的話語,還帶著熱燙的溫度,就這般被棄置一旁任其冷涼,縱使一個人的心再大,也無法輕易地,說過就過。
更何況,金鐘炫從來就不是個心大的人。
那晚,崔珉起盥洗完畢回房時,金鐘炫已於上層的床鋪入睡,他頭抵著床邊的矮欄杆,一雙手臂把枕頭緊緊綑在胸前,看起來似乎睡得不太舒坦。
房間裡一片寂靜,就連一點細小的呼嚕聲也沒有,崔珉起進門抬眼所見著的,就是這樣的金鐘炫。整張臉叫鐵桿和枕頭遮得只剩下眼鼻,那對有著深刻雙眼皮摺的眼,此刻正閉闔著,所以看不見溫柔的波光。
立站在兩盞小燈間的崔珉起,微仰著頭,那張好看得近乎要模糊性別的顏,落在光影交界處,上半張隱沒在漆黑裡,連同那一雙漂亮的杏眸。
微光裡,只剩下那張小巧櫻紅的唇,和白得不見血色的頰。
有無色的水痕從頰上滑落,在經過那張紅唇時,遭到攔截舔去,所以沒能在崔珉起下巴,匯集成巨大的洪流。
可流水洶湧,很快地,便衝破了堤防。
那些似乎已經離得很遠的事,此時此刻又回到了面前,由暴雨帶來,聚成洪水,在崔珉起臉上橫行,在他心裡成災。
崔珉起動了動垂放於腿側的左手,拇指依序摩娑過食指、中指、無名指和小指,那上頭有層細細薄薄的繭,是常年壓按琴弦所得的,勤奮的贈禮。
從崔珉起開始練琴時起,母親總會於他將睡未睡之際,小心輕手地,在他因拉琴結了又脫、脫了複結的手繭上,抹上一層厚厚的凡士林,再套上一雙薄手套。
就怕指腹長出硬繭,影響觸覺的靈敏。
只是後來,崔珉起身旁沒了幫他護手的人,再後來,他就連那把昂貴的定製琴都給丟失了。
崔珉起想這樣也好,琴沒了,也就不必練了,不練了,指自然便無需再費心保養,那麼,那個人在與不在……
好像也就,沒有那麼重要了。
可是為什麼想哭呢?
可是,為什麼要哭呢?
父親離開他們的時候,崔珉起沒哭;母親拋下他的時候,崔珉起也沒哭,他憋著、忍著、哽著,硬生生地半滴淚都不肯掉。
不哭,就不哭。
可明明不久以前,就還是個丁點委屈都受不得的,被人捧在掌心裡,嬌生慣養著長大的,小王子。
崔珉起抹了把臉,得到一掌的濕漉,他想,當時不哭,現在沒道理要哭。
而後,探手扭滅桌燈,在最後一盞燈熄滅的瞬間,崔珉起彷彿又聽見放學時分,金鐘炫所說的那句,那句……
『珉起啊,不怕。』
便是這一句話開啟了閘門,洩了洪,也沖潰了崔珉起費心築起的,防禦堤防。
爬上鐵梯的時候,因為沒有燈光來引路,崔珉起不小心嗑了一下,撞倒疊放在梯子後的書,於深夜發出巨大的碰聲,聲響墜地的那一瞬,他倏然回頭緊緊盯死金鐘炫的方向,確認那人無有反應後,才鬆懈僵硬的臂膀。
「晚安……」
蓋好棉被,崔珉起猶豫了一下下,仍是開口說了這麼一句,然後閉上那雙又紅又腫的眼睛。
在崔珉起閉眼的同時,金鐘炫睜開了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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─未完,待─
因為一些事情,延遲了兩天才更新,
沒能按說過的話,說到做到,而感到抱歉......
同樣,如果有錯字、贅詞,還請溫柔提醒💗
其實,看著Blogger的到訪人數逐漸增加,
心裡真的有說不出口的高興,但也有不知所起,突然就來敲門的慌張感💦
還有,挖了坑,如果不填滿,就如瘋草般增生的罪惡感⚡
2017年9月6日,V‧J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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